18岁的抉择

   中国青年报   陆小娅

　 雯今年的高考失利了，她的成绩只能读大专。
　 雯当然清楚自己的状态，对于这样的落败没有丝毫的惊奇。只是她不能理解父母为什么会如此震惊和沮丧———她这种学习状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难道他们还没有心理准备吗？
　 雯的妈妈说，当然知道雯目前就是这样的水平，也没指望会有奇迹发生，可是，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。
　 我说，不是结局，前面还有很多的路。
　 雯说，我可以上大专，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，比如服装设计。
　 雯的妈妈说，也有人劝我，让雯上一所民办的国际学院，前两年在国内，后两年在国外。
　 我说，那是一大笔钱。
　 雯的妈妈说，是啊，是一大笔钱。可是我觉得雯比较有个性，不太适应国内的教育体制，也许国外更适合她。不过雯的爸爸反对，说雯太缺乏自制力，到了国外没人管束，还不学坏了？
　 雯说，他太不了解我，看我穿肥裤腿，就以为我怎么着了。
　 我看看雯，她的眼神很清澈，一身打扮也算朴素，红色的T恤、蓝色的牛仔裤，看上去干练而有主意，倒更像一个大学生。
　 我说，那你凭什么让爸爸信任你呢？如果你想让爸爸放心，你就得想办法证明你是有自制力的，从今天开始。
　 雯惊讶地看了我一眼，之后默然。
　 我对雯的妈妈说，如果我是你，我会和雯签一个贷款协议，出国的钱将来要她偿还，至少要偿还一半。
　 我转向雯：不是爸爸妈妈吝啬，而是要让你学会承担责任。你完成了义务教育，作为父母，他们已经为你支付了高中学费，也愿意为你支付在国内大学读书的费用。但出国读书的选择，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出于无奈，不是自愿的，对吗？
　 雯点点头，脸上有一些愧色。
　 雯说，我喜欢做创意的事情，不喜欢循规蹈矩。学自己喜欢的东西，我想我一定能学好。
　 雯的妈妈说，她有时其实挺懂事的，也挺聪明的，就是不知道怎么搞的，对学习没兴趣。
　 我说，不是所有孩子都能适应学校的教学方法。
　 雯说，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，是复读，还是上大专，或者上民办？每一种选择都有人给我泼冷水，告诉我如何如何不好，我也觉得我好像没路了。
　 我说，你一口气说了三条路还说没路？选择就是权衡利弊，别人只看到弊看不到利，你要自己把每种选择好的方面想出来补上去。你的过去没法改变，但未来还在你手中。
　 雯说，太难了，还是让爸爸妈妈决定吧，我已经这样了。
　 我说，你多大了？
　 雯说，18岁了，前几天刚刚过完生日。
　 我笑了：18岁了，有公民权了，可是还不想承担人生的责任。
　 雯微微一愣。
　 我说，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。逃避选择就是逃避承担责任，不愿承担责任就不配拥有自由。你已经是成年人了，这个决定应该由你自己做出，至少是你们三人共同讨论的结果，而不是爸爸妈妈单方做出的决定。肯定每一种选择都有利有弊，一旦决定就全力以赴，努力把不利因素缩小。关键是，别把不利因素都赖在爸爸妈妈身上，好像没自己什么事。
　 雯的妈妈在一旁说，对对。
　 雯看着我，脸上变得严肃了，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，点点头。
　 那一刻，她正在长大。
　 手记：
　 雯是幸运的，但她不知道。
　 她幸运地生活在今天，在高考失利后还有那么多的选择机会。
　 她幸运地生活在一个不算太穷的家里，爸爸妈妈咬牙也勉强能为她承担高额的学习费用。
　 她幸运地有一个比较理解她的妈妈，不强迫她必须如何如何。
　 雯的幸运也是她成长的障碍，她在张扬个性的时候并不考虑太多，她习惯任性而不习惯承担。
　 逼着雯进行抉择，是为了逼着她学会承担。把选择的自由交给她，也把未来的担子交给她，她才会长大，才会重新来看待和安排生活，才会在张扬个性的同时学会苦干、学会坚持、学会咬牙战胜困难。
　 我相信10年后的雯是光彩的，因为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火花闪耀。高考失利或许会成为她起飞的基点，前提是她不再把自己当成可以任性的孩子。
　 和雯一样，许多高考失利的同学都面临着抉择。大致来说，无非是复读、读民办、就业几条路。
　 什么样的同学比较适合复读？我想是那些因“觉醒”比较晚而高考成绩不理想的。这样的同学因为终于“觉醒”了，会在复读中特别努力，成绩提高的空间也就比较大。平时成绩还不错，但有考试焦虑的同学，如果选择复读，来年可能压力更大，所以不如退而求其次，先上民办或大专，只要努力，以后还可以通过续本、考研来改变命运。
　 有一句著名的广告词是“不要输在起跑线上”，但那是商家的计谋。人生的路不是笔直的跑道。所以，不管你今天在什么位置上，都不用丧失信心，因为字典中还有“后劲”这个词。